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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軌道】第二章(師生,訓誡向)

    

【軌道】第二章(師生,訓誡向)



    2.

    幾乎有那麼一刻,沈寧張了張口便想答應。可斂下眼眸時掃見的那張被自己疊好的報紙,她又否決了那麼一瞬的軟弱。

    再抬起頭時,沈寧已經收回了所有為黎微久違的溫柔語聲所帶來的凌亂。她抿了抿略為乾澀的唇,平和的道:“多謝您的好意,黎老師。”她選擇在稱謂前多加了姓氏,以顯距離。

    “辜負您的提議我很抱歉,但是我並沒有打算回頭,更不打算回國見您。”

    “那麼,保重。”黎微的聲音沒有太大的波瀾,依舊如沈寧初見她時那般,柔和溫婉。只是那個中的疏離只有沈寧知曉,曾經,這種疏離只屬於她以外的人,而不是如此明顯得針對著她。

    沈寧苦澀的扯開嘴角,她知道,只怕這通電話一掛,便沒有再一次接通的可能,於是,她真誠而崇敬的開口,輕緩的道:“我會的,您也要照顧好自己。”

    下一秒,便是對方切斷聯繫的忙音。

    沈寧放下手機,冰冷的神色中浮出一點悵惘和茫然。

    對不起…,對不起……。她欠黎微的,是那樣的多,多的讓這三個字顯得格外飄渺蒼白,只是除了這三個字,她實在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麼了,也實在不知道,自己還有資格多做些什麼。

    燈影朦朧中,那一滴不易察覺的晶瑩無聲得砸在冰冷的地板之上。

    沒有人知道,那是碎了一地的過往。

    自前兩日夏元宇下獄的消息傳出,濬寧集團的股價上漲不斷。估計是狗急跳牆,夏氏集團權權將矛頭指向了沈寧,成功得在一個月後挖出了一樁震驚服裝界的醜聞,難堪至極,足以毀去沈寧那一身還未穿熱的黑馬外衣。

    那是一幅沒沒無聞的作品,在當年僅得掀起服裝界一絲漣漪,是沈寧公然參與的第一場小型服設競賽。

    這幅作品囂張的奪下了比賽的冠軍,出自於剛至美國的沈寧之手,只是如今,經過鑑定,竟是抄襲了義大利已逝服裝大師J.   Ivan未公開的作品,此聞一出,立即引起了一陣軒然大波。

    “這又是怎麼回事?”Arlene這段時間忙得連家也回不了,夏氏殘黨簡直不要命的卯足了全力攻擊,謠言一波又一波的散佈,她忙著與各大媒體溝通就已經焦頭爛額了,這下子又出了一樁天大的醜聞,讓她怎麼能不憤怒?

    “是真的。”沈寧一直以來冷靜自持的臉終於陰了下去,她盯著有些不可置信的助理,坦承道:“我當初需要一個出鏡的機會,頭腦發熱之下就將Ivan大師的結構竄改到設計中。”

    “妳!”Arlene氣得跺著腳,可下一秒,手機便響了起來,這陣子她接電話接到手軟,又來一通!她瞪了沈寧一眼便認命得掏了出來,接在耳邊。

    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,沈寧正思考著怎麼解決這個難關,便聽得Arlene暴跳如雷得吼了幾句,甚至砰得一聲將掛上的手機扔到桌上。

    “陳穎那個乳臭未乾的混小子要放棄與我們的合作,妳這樁醜聞一出,當年主辦方也說要撤回本來投資給你的項目,現在外界的質疑聲浪太大,公司高層也私下討論著妳是否有能力擔當集團的總裁。”

    “阿寧,我們處境不妙。”Arlene冷靜了下來,看著沈寧焦躁的掰著手指,便道:“我知道妳一直以來都覺得事情掌控的很好,可阿寧,妳不是萬能的,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足夠了,我們該讓步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可能。”沈寧站了起來,烏髮整齊的束在腦後,乾凈凌厲的五官染著一層誰也無法打破的冰冷,她輕聲道:“為了將他們徹底自高處拉下,我已經付出了所有......。”說著,沈寧似是想到了什麼,眸光暗淡了下來,她緩緩步至兀自映著雨點的落地窗前,道:“我不能回頭了。”

    陰雲間散著冷漠的光線,朦朧的水霧中,沈寧看見自己的倒影。纖白的指尖刮了過去,刺耳的噪音。

    復仇是一條無法回頭的路,她或許明白,自己終究會為了這番愚昧的執迷不悟而賠進所有。

    她將一生孤寂。

    電閃雷鳴,猖狂的雨霧中,Arlene沈默的詭異。沈寧回了頭,堪堪見著助理嬌小而僵直的身軀,只是還不待開口,一邊的電視牆插播而進的新聞轉瞬便攫住了她的目光。

    “您的意思是,這場對沈設計師的指控是一場錯誤?”記者問的犀利,又將攝影機湊近了那人面前。

    沈寧似是被驚住了,微張著口瞪著螢幕上那張熟悉的面容,半晌說不出話。

    帶著溫婉笑意的臉,透著點與世無爭的淡泊。秀雅的側顏在太平洋的另一端顯得遙遠而疏離,長髮披肩,被眾多記者圍堵著依舊攜著一身從容,那是黎微。

    “是,那所謂抄襲的部分是我設計上的疏漏。”黎微淡而溫雅的嗓音傳進沈寧的耳中,只聽得她又道:“沈寧是我唯一的學生,也是我將她送去美國深造。”

    “而那場設計競賽的團隊名單中,便有我的名字,沈寧是主設計師,而我是副手,Ivan大師的作品每一個細節我都爛熟於心,當時時間捉緊,是我手忙腳亂得將負責的部分融入大師設計的結構,這是我的不對,但作品已經送了出去,來不及更改了。”黎微有條不紊的說著,在不經意間便說服了一眾記者。

    只是那名開始提問的記者卻明顯不信,又問道:“您當年被吹捧為服裝界的傳說,更是師從亞洲設計大師沈宜濬,手下的作品幾乎成為時尚潮流的風向,像您這樣的人,又怎麼會犯下這樣的失誤?這其中是不是有其他不為人知的真相?”

    黎微淺淺的搖了搖頭,並不回話,只是那輕蹙著的眉頭,有著明眼人都能看的見的愧疚,彷彿她真的做下了這樣的事。

    但她沒有!沈寧退了幾步,神色間盡是掩藏不住的憤怒。

    她轉過身拿起桌上的手機撥了過去,可得來的卻是惱人的忙音。

    “該死!”沈寧一手將置於辦公桌的文件資料掃落,看得已然平靜下來的Arlene直搖頭,她輕聲道:“妳現在就算聯絡得到黎老師也來不及了,這則報導肯定是在第一時間被播的到處都是。”彷彿應證了她的話,Arlene拿起遙控器轉了轉,果然,幾乎所有的媒體都在播報同樣的聲明。

    “黎老師已經抽身業界許久了,可人脈猶在,改一兩個名單不算困難,她敢站在媒體前面發出這樣的聲明,只怕妳當年比賽的名單證據也被竄改了,黎老師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。”Arlene惋惜得嘆了嘆,道:“只是這個污點,也足夠毀去她從前得到的所有名譽了。”

    “出去。”沈寧像是一瞬被抽乾了所有力氣,她倒回辦公桌後的皮椅上,又拿出了一旁矮櫃中放著的藏酒,將助理趕了出去後對著嘴一口喝了進去。

    毫無節制得飲著酒,濃厚刺鼻的味道瀰漫了整間空蕩的室內,新聞還在不遺餘力得播報著,沈寧抄起空的玻璃酒瓶,面無表情得砸了過去,看著那瞬時多出的幾瓣裂痕,就著淚,她仰頭大笑著,髮圈不知何時掉了,那一頭如瀑的烏髮凌亂得織出一卷悲愴的畫。

    “笑話…真是笑話!”胃部一陣陣絞痛,沈寧又向嘴裡灌了幾口酒。

    眼前的世界就如同螢幕一班,裂成了無盡的碎片。

    時光彷彿也是沒有盡頭的,而她獨自一人走在通往地獄的道路上,腳下踩著的卻是一灘灘殷紅的血,那不是她的血。

    平穩的敲門聲陡然作響,一人走了進來。

    “滾!”沈寧失控得想站起來將瓶子扔過去,可雙腿卻不聽使喚得重新倒了回去,那人似是停了停腳步,下一秒又往沈寧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視線沒入一片黑暗之前,她只來得及看見,那雙熟悉的白色鞋子,可口裡卻沒來得及吐出半個字,便徹底失去了知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