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- 言情小说 - 海街上的Pomme食堂(四爱/GB)在线阅读 - 大连带籽墨鱼仔vs澎湖带籽小管

大连带籽墨鱼仔vs澎湖带籽小管

    “那大连的鱿鱼有什么不一样的做法吗?”

    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啃柿子的阿彬,突然抬头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其他人都习惯了他这样的节奏——平常话不多,但一开口就问到点子上。

    青蒹正把最后一点柿子rou从核上慢慢刮下,听到“鱿鱼”两个字,眼睛一下亮了:“有啊!我们那边有个超上头的小零食——带籽鱿鱼!”

    “五籽鸡排的亲戚?”阿豪条件反射乱插话。

    “你才五籽。”她白了他一眼,“那个‘籽’不一定真的是墨鱼籽啦,大多数是把鱿鱼rou打碎,再跟鱼籽、调味料一起混,塞回鱿鱼里面去烤或者煮,切出来一圈一圈的,每一片里面都是小小的颗粒,咬起来沙沙的,又有鱿鱼香。”

    她一边说一边比划:

    “鱿鱼身子这样——”手指画出一个粗粗的椭圆,“里面塞满馅儿,煮好以后切成片,像切香肠那样,每一片中间都是粒粒分明的‘籽’。有点辣、有点鲜,还有一点腥香……越嚼越有味。”

    她说到这儿,自己先咽了口口水,笑着叹了一声:“唉,说得我都想吃了。”

    阿豪已经开始浮想联翩:“听起来好像很下酒欸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超级下酒的小菜。”青蒹点头,“配啤酒,简直——”她做了个手指一捏一甩的动作,“完美。”

    阿良忍不住问:“那个会不会很腥?听起来好重口味喔。”

    “重。”她毫不避讳,“但是是那种会让你一边嫌它有点腥,一边又忍不住再夹一片的那种重。香料放得足的话,很上头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、说着,视线不经意扫过阿彬——那种“话题聊到了他熟人身上”的直觉突然蹦出来。

    阿彬在说“鱿鱼”的时候,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东西:夜市的灯光、油烟,还有烤架后面那道粗线条的身影。

    静蓉学姐。

    青蒹“啊”了一声,突然反应过来,手里捏着柿子核的动作一顿,认真地抬眼看向阿彬:“欸,你可别让她尝试这个。”

    阿彬愣了一下:“……谁?”

    “你学姐啊。”她一副“我都懂”的表情,“夜市卖烤鱿鱼、小卷那位。”

    其他人立刻“哦——”了一声,目光在阿彬和她之间来回打转,空气里瞬间多了一点暧昧八卦味。

    阿豪嘴快:“对喔,你要是跟静蓉说‘大连有一种带籽鱿鱼超好吃’,她百分之两百会去试做欸!”

    “对。所以你别说。”青蒹一本正经,“我觉得那个味道,可能不太符合这边的口味。”

    阿良疑惑:“为什么?听起来很厉害啊。”

    “厉害是厉害。”她叹气,“但那个吃法太靠北方那边人的习惯了。我们习惯重口、爱那种发酵、腥香叠在一起的味道,再加上冷天喝酒,一切都合理。”

    她认真解释:“可澎湖这边的客人,大多数习惯的是简单一点的处理方式——盐烤小卷、三杯透抽、酱炒鱿鱼之类的,重点是‘鲜’和‘Q’,不会太喜欢里面夹一堆碎籽、碎rou那种‘怪东西’。你夜市要卖,肯定要能让观光客一眼看懂、闻到就想买。”

    阿顺点头:“观光客看到切片里面一粒粒黑黑的,说不定会以为坏掉了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青蒹用力点头,“还有,那个配方比较适合配酒,不适合拿来当夜市行路吃的小零嘴。你要真给她灵感,她肯定跑去试好几箱,搞不好还砸本。”

    她说到这儿,语气微微软了下来:“她那么辛苦摆摊,别害她走弯路。”

    阿彬沉默了两秒,低头把手里已经啃到只剩薄皮的柿子翻过来,又啃了一口,才低声“嗯”了一声:“好。那我不说。”

    阿豪忍不住打趣:“哇,平常提什么吃的你都眼睛亮,这次难得这么快说‘不说’欸——果然是静蓉学姐的事。”

    阿彬耳尖有点红,却没有反驳,只是把柿子核丢进一旁垃圾袋里,淡淡来一句:“适合她的,我再讲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啊……”她眯起眼睛,“也不用真的像大连那样往里面乱塞满。要是小管本来就天然带籽,这边的人应该是可以接受的吧?”

    她转头看几个澎湖本地少年,认真发问:“你们这边,有没有什么专门用带籽小管做的料理?那种一看就是‘有卵才好吃’的。”

    “有吧?”阿良抢先,“夏天一堆观光客来,都要点‘小管什么什么’。”

    阿豪举手:“最常见的就是小卷米粉啦!有时候里面的小卷就是带卵的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眉飞色舞,“那一口下去,外面Q、里面沙沙的,配米粉汤超爽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不算特别料理啦。”阿顺摇头,“只是有带卵就赚到了而已。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,又补一句:“还有盐烤的小管。观光客只要看到烤盘上那种肚子鼓鼓的,就会问‘那是不是有蛋?那我就要那一只’。”

    “哦哦对!”阿良赶紧附和,“我哥之前在海产店打工,说只要小管带卵,就会被先挑走,剩下没卵的才拿去切片炒。”

    阿豪舔舔嘴唇,越说越饿:“还有那种三杯小管啊,卵都黏在里面,吃起来像吃鱼卵,但比较大颗一点。”

    阿顺补充:“有些家庭会拿带卵小卷去煮味噌汤,或者跟菜头一起炖。老人家说那是‘补身’。”

    阿彬想了想,慢慢开口:“我有吃过一种……但好像是某家小店自己做的,不是到处都有。”

    大家一起看向他: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带卵小管切块,先用盐和一点米酒腌一下,再拿去裹薄粉油炸。”他边说边比划,“炸到外面微脆,里面卵还没散开,最后撒胡椒盐,挤一点金桔汁。”

    “哇靠——”阿豪已经开始脑补味道,“这听起来超下酒欸!”

    “你们这群酒鬼未成年好意思吗?”青蒹吐槽一句,眼神却明显被勾起了兴趣,“那卵炸完不会散成一坨吗?”

    “不会啊。”阿彬摇头,“火候刚好就会黏在一起,咬下去是一颗一颗小小的,外面是炸衣,里面是卵,嘴巴里会一粒一粒碎掉。”

    青蒹“啧”了一声,眼睛都亮了:“这个可以记一下。”

    她自己又把刚刚的话整理了一遍:“所以——这里的习惯,大多是让天然带卵的小管保留原样,炖汤、盐烤、三杯、炸,重点是吃那种‘多一层口感’跟‘有赚到’的感觉,而不是刻意把什么东西塞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差不多。”阿良点头,“你要是刻意塞一堆奇怪的馅在里面,大家就会怀疑‘这是啥?’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她用力点头,像是给脑海里的某个菜单打了个大勾,“那大连那种带籽鱿鱼,就先放在我自己脑子里流口水就好,不拿出来害人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又认真问:“那,有没有人会拿带卵小管去做……拌饭那种?比如弄碎之后拌在饭上。”

    “很少欸。”阿顺想了想,“大家会用小鱼干、虾米、rou燥拌饭,比起卵,还是喜欢有嚼感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哇——”

    青蒹听得眼睛都亮了,刚才还在那儿分析什么“市场接受度”“口味差异”,现在整个人完全变成了单纯的吃货模样。

    “澎湖不愧是小管的试炼场欸!”她双手一拍大腿,整个人从墙边蹦起来,“盐烤有、三杯有、炸的有、汤里有、米粉里有,还可以炸成小点心……太犯规了吧,这么多种吃法!”

    她说着说着,语速越来越快:“我真的是超级爱这里的小管,还有仙人掌冰!你们那家冰果店的仙人掌冰,我第一次吃的时候觉得自己要嫁给这碗冰了——颜色粉粉的、味道酸酸甜甜的,又不是草莓又不是葡萄,像是太阳下山之后剩下的那一圈晚霞,整个融在嘴里。”

    她比划着,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“晚霞”的弧线,“还有你们烤小管,烤完切圈,挤金桔,撒胡椒盐,哇——那香味……我现在一闭眼睛都能闻到。”

    说到兴奋处,她干脆转个圈:“我跟你们说,我来澎湖八年了,还没吃到过不好吃的东西!牛奶、花枝丸、黑糖刨冰、仙人掌冰、小管、海菜,连路边阿嬷随便煮个菜头汤我都觉得很好喝。”

    阿豪听得眉飞色舞:“那你要不要顺便夸一下咱们职校后门那家炸鸡排?”

    “炸鸡排就……”她装模作样地沉吟了一下,故意吊他胃口,“还——行。”

    阿豪脸一苦:“还行是怎样?”

    “不过,”她突然笑开,“你们这边鸡排外面那层粉比较好吃,咬起来比较脆。”

    阿豪瞬间又活过来:“欸,这样就够了!”

    “总之啦,”青蒹双手背到身后,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海,“我以前刚来的时候,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丢到海中间的小岛上,什么亲戚朋友都不在这边。现在呢——”

    她偏过头,对着他们这些少年笑:“就觉得自己被丢到一整座大厨房里,每天都在蹭吃蹭喝。仙人掌冰、小管、牛奶、豆花、炸鱼、卤rou饭……你们这里的东西,我根本没有不爱吃的。”

    阿良憨憨地笑:“那你就再多待几年,继续爱。”

    阿顺装成熟地双手插袋:“我们澎湖欢迎你这个‘大连美食宣传大使’。”

    阿彬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低头把沾在手上的柿子汁舔干净,眼神却温吞又认真地落在她身上——那种好像在说“你要是愿意留,我们都在”的目光。

    骏翰站在她旁边,侧着身,听她一口一个“好爱”、“都没有不爱吃的”,心里忽然有点热。

    他伸手,在没人注意到的角度,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校服衣角:“那你以后要是去别的地方吃海鲜,可别忘了跟人家说——澎湖的小管也很厉害。”

    “废话。”她偏头朝他一笑,眸子里亮亮的,“我会说:大连海鲜是中国第一好吃,澎湖小管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小管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仙人掌冰。”阿豪抢着加一句。

    “对,还有仙人掌冰。”她笑,“以及——我在澎湖认识的一群小笨蛋。”

    五个少年集体被骂,还没人舍得反驳,只是互相看了一眼,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。海风从校门口吹过来,卷着远处海味和柿子甜味,混在一起,像这个夏末乱七八糟又真切的青春味道。

    放学一回到“苹果mama小食堂”,整条海街的味道都变了。

    门口挂着的小灯箱刚亮起来,玻璃门一推开,一股热腾腾的香味扑面而来——辣椒的辣、鱼籽的鲜、豆腐的豆香,全都混在一起,韩式辣酱熬出来的那种微酸微辣的气味,像一只热乎乎的手,往人胸口一捂。

    小店八张桌子已经坐了五、六桌,都是熟客:附近补习完的学生、隔壁街的大姐、带孙子的阿嬷。桌上或多或少都摆着一碗正冒着红色小泡的鱼籽豆腐汤,热气往上冒,辣油浮在汤面一圈圈地转。

    骏翰才把野狼停好,围裙一系上,整个人就切换成“店小二模式”——端汤、收空碗、擦桌面、添茶水,小腿像上了发条,来回穿梭在小小的空间里。

    “豆腐汤再一碗——”

    “好,阿姨你稍等。”

    “这桌辣度可以吗?要不要加辣?”

    “欸少年仔,你这个汤好喝欸,再帮我添点饭。”

    韩式辣酱在锅里咕噜咕噜地翻滚,气味从厨房那头一路“爬”到店门口,连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探头看一眼。

    后厨里,袁梅系着围裙,大汤勺在大锅里划出一个又一个弧线,浮在汤面上的鱼籽一粒粒鼓鼓的,豆腐块被辣汤染成浅橘色,五花rou薄片在红汤里轻轻卷边,还有几颗蛤蜊壳张着嘴,冒出一点点白白的rou。

    青蒹挤过上菜的骏翰,裹着她那件旧旧的黄色围裙,侧着身子贴近mama一点,小声开口:“妈——”

    “嗯?”袁梅没抬头,手上动作没停。

    “你会不会考虑……”她压低声音,眼睛亮晶晶的,“把带籽的小管放到鱼籽豆腐汤里呀?”

    袁梅动作微微一顿,终于侧了下头看她:“嗯?”

    “就是、就是那种本来肚子里就有卵的小管啊,”青蒹两手比划着小管的形状,“切一切,连卵一起丢进来。这样一碗汤里就有两种籽——鱼籽跟小管的籽,超爽的欸。”

    她越说越起劲:“澎湖人很爱带籽的小管嘛,刚刚在学校,他们几个一讲到带卵小管,眼睛都亮了。要是看到一碗鱼籽豆腐汤里浮着几段带籽小管,一定会点爆。”

    外面有客人叫:“袁老板,再来一碗!”

    骏翰连忙应声:“来啰——”端着碗出去了。

    厨房里只剩母女俩的声音和汤锅的翻滚声。

    袁梅没急着回答,把火稍微调小一点,又往锅里加了些温水稀释辣度,勺子轻轻搅着。过了几秒,她才慢慢开口:“听起来是很豪华啦。”

    “对呀!”青蒹眼睛更亮,“澎湖人看到‘带籽’两个字都会疯掉欸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——”袁梅叹了口气,视线落在汤面的豆腐上,“我觉得,可能会有点……添乱。”

    “啊?”青蒹愣了下,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袁梅用勺子舀起一块豆腐和一小撮鱼籽,在汤面上晃了晃:“你看这碗汤喔,现在念起来是几样:鱼籽、豆腐、小块五花rou,再加几颗蛤蜊提鲜。鱼籽负责‘沙沙的口感’跟那种很冲的鲜味,豆腐负责吸汤,蛤蜊负责清甜,五花rou是让嘴巴不那么空,喝完不会觉得只有汤。”

    她一边讲,一边轻轻把勺子没入汤里,让鱼籽散开:“如果再加带卵小管进去——”

    “那就更丰富了啊?”青蒹迅速接话。

    “丰富是一回事。”袁梅摇头,“可你想想,小管的好吃在哪里?”

    青蒹眨眨眼:“Q、弹,卵吃起来沙沙的,有一点爆开的感觉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袁梅笑了笑,“那你想想,这个汤现在什么质感已经有了?”

    青蒹乖乖跟着数:“鱼籽是沙沙的,蛤蜊是嫩嫩的,五花rou软软的,豆腐滑滑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再丢小管进去,尤其是带卵的。”袁梅比了个圆,“它要煮软还是不煮软?”

    “……不煮软?”她迟疑,“小管太老就难嚼了。”

    “对啊。”袁梅点头,“你为了让卵熟透一点,汤里滚那么久,rou一定会老。老了以后,小管那种‘刚好咬断’的爽感就没了,变成yingying橡皮筋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又补一句:“而且卵也会散开,最后你根本分不清哪颗是鱼籽,哪颗是小管的籽。”

    青蒹听到“分不清”三个字,眉头不自觉皱起来——对一个画画的人来说,“轮廓模糊”是大忌。

    “那这样一碗汤,嘴巴里是什么感觉?”袁梅继续慢慢分析,“你一口下去,是辣,是热,是鱼卵,是小管卵,是五花rou,是蛤蜊,是豆腐——东西太多,就变成什么都不突出。只剩下一个印象:哦,这汤很杂,很丰盛,很贵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但没灵魂。”青蒹替她把话补完。

    袁梅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有一点“乖,懂事了”的欣慰:“差不多是这个意思。”

    她舀了一小勺汤吹凉,递到女儿唇边:“来,你再尝一口,只是现在这样。”

    青蒹张口含住,舌头先碰到的是热辣汤,紧跟着是豆腐的滑、鱼籽的沙和一点点五花rou的油香。她闭着眼细细嚼了两下,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咽下去。

    “……好喝。”她说得很诚实,“就是现在这样就很好喝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袁梅笑着摸了摸她的头,“有时候料理跟画画一样啦。你想画的人物已经够复杂了,就别在背景上再塞太多东西。不然观众眼睛会乱,不知道该看哪里。”

    她把勺子放回锅里,顺口补了一句:“真的要做带卵小管,我宁愿另外做一道菜。比方说清炖带卵小管味噌汤,或者小管卵煎蛋饼,那样才吃得出它自己的好。”

    青蒹想了想,点头:“……也是。”

    她还是忍不住嘴馋:“两种籽一起吃的想法,听起来真的很爽。”

    “那可以想别的。”袁梅笑:“不一定要小管,鲑鱼籽也算籽啊,鱼籽豆腐汤,配一小碟别的籽,也许更适合。反正厨房在这儿,你可以慢慢试。”

    外面又有客人喊:“老板娘,再来一碗鱼籽豆腐汤!刚刚那碗好喝!”

    骏翰端着空碗冲进来:“阿姨,三号桌再加一碗。”

    袁梅应了一声,舀汤、撒葱花、放一点点辣油。端出去的时候,汤面上鱼籽一粒粒浮着,豆腐规矩地躺在底下,蛤蜊壳张着嘴,五花rou藏在红汤里——简单,却很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