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集
交集
沈芜音是有意避嫌的。 但她今天过来参加蒋家老太太的寿宴,不管如何逃避,都无法完全躲开与蒋和豫的交集。 更别提她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——假期实习。 沈芜音工商管理专业在读,临近暑假,需按照学校规定进行实习,以此获得对应的学分。 容蕴对这件事早有打算,晚宴过后并未着急离开,停留在侧厅,慢慢地啜着茶。 沈芜音只能陪着,她对品茶不感兴趣,大多时候尝不出回甘,索性择了只杯子倒满茶水,百无聊赖地浇灌茶宠。 到第三次时,厅门处传来响动,沈芜音循声望去,看见蒋和豫推门而入。 沈芜音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下,动作幅度有些大,半杯茶水倾斜而出,发出不大不小的淅沥声响。 意识到失态,她将茶杯放回,规规矩矩坐进圈椅里,低眉敛目,竭力降低存在感。 说不出是什么心理在作祟,或许是不久前将人冒犯了实在心虚,又或许是,蒋和豫自身的冷淡气质和他所表现出的温和,像她无法触摸到的镜子对立面。 未知自带压迫和紧张,即便沈芜音潜意识里已经认为这个人很好相处,还是无法避免情绪起伏。 蒋和豫走近,将手中文件放至在桌旁:“容姨。” 容蕴笑道:“和豫,我们很久没见了,坐。” 这间侧厅应该是提供给客人临时谈话使用,空间不大不小,内置一张黄梨木茶桌和配套座椅茶具。 在蒋和豫到来之前,沈芜音已经主动坐到容蕴的对角位,此刻再换不太礼貌,只能僵硬地停留在原位。 “容姨客气,奶奶在外面等我一起回老宅,坐就不用了,长话短说。” 蒋和豫站在桌边,手指抵着文件夹并一张工牌,往前推,将其送到容蕴眼前:“入职手续已经办理好了,我向助理交代过,周一沈小姐就可以到恒誉实习。” 沈芜音本来以为容蕴约蒋和豫见面,是时隔多年想和好友留下的孩子叙旧,冷不防听见话题明确指向她,不解地发问:“mama,我不在自己家的公司实习吗?” “当然不。”容蕴对女儿十足了解,她看向沈芜音,笃定地说:“你跟在你爸爸身边,撒撒娇他就心软了,一个暑假下来什么都学不到。” 沈芜音底气不足地反驳:“怎么会。” 事实上,作为独生女,沈芜音自打生下来就备受宠爱,除了在某些大方向的事情上会受到管束,例如高考后的专业选择。 沈芜音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,在未来,她成长到一定阶段后会接管公司,必定不可能选择经管以外,所以即便她毫无兴趣,还是乖巧地顺着父母所希翼的方向硬着头皮学。 至于她的实习。 沈芜音必须承认,容蕴作为母亲,将她的方方面面都顾忌到了,她出面博得的机会,免去了她四处撞壁的麻烦,完美到无可挑剔,恒誉作为名企,无疑是她在简历上镀金的不二选择。 前提是,她和蒋和豫之间……没有发生白天的尴尬事件。 沈芜音咬了咬唇,做出最后的抵抗:“必须要去吗?” 容蕴微笑反问:“你觉得呢?” 不再尝试理解女儿异常的纠结心理,容蕴继续道:“和豫,给你添麻烦了。如果芜音在你身边学习的这几个月不听话,你随时跟容姨讲。” “举手之劳,容姨言重了。”蒋和豫微顿,侧目看向身旁垂头坐着的女孩:“不久前我看过沈小姐的简历,非常优秀,就我个人而言,很期待沈小姐在工作上的表现。” 沈芜音一直默默在听。 以往,她听过许多夸奖和交际场上人情来往时的溢美之词,相较而言,蒋和豫的话并不深入,却让她的脸颊有些发烫。 无法再缩减存在感,沈芜音对上蒋和豫的视线,清晰地看见他眼底浮出的星点笑意。 只是对视,手心又开始微微出汗,手腕处他握过的地方,皮肤相贴时的触感回溯,从逐渐消散变为明晰。 沈芜音欲盖弥彰地握拳,收紧手掌,干巴巴地道谢:“谢谢哥哥,我会努力的。” 蒋和豫止停话题,抬腕看表:“时间不早了,从这里到市区车程两个小时,容姨路上小心,后续有别的需要,随时找我。” 容蕴没有客气,笑应下来,不忘嘱咐:“和奶奶一起回去路上也小心些。” * 回程的车上。 沈芜音看着手里的工牌,静坐了一刻钟不到,挪到容蕴身侧,托举着她的手腕轻轻地捶打,试图以此博得最后的母爱:“真的不可以在爸爸的公司实习吗,你知道的mama,我这个人向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,去恒誉只会添麻烦,到时候您的脸不就丢大了嘛……” 容蕴看女儿一眼,没有立刻止停她的讨好小动作,嘴上却道:“正因如此你才更要去。” “和豫在国外读书时就主持过几场大规模并购案,专业能力极强,后来的履历就更不用谈,你只要肯用心,在他身边不愁学不到东西。” 沈芜音收回手:“好吧好吧,我知道了,就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呗,mama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,我当然会好好学。” 容蕴沉吟片刻,又道:“如果你愁的是婚约的问题,觉得尴尬才不想去,完全没有必要,如今物是人非,不想做数也只是一句话的问题。” “所以,你那颗小脑袋就不要东想西想了,没那么多需要顾忌的事。”容蕴将女儿重新拉回身边,伸手至她面前,“可以继续了吗大小姐?” 沈芜音重新动作,简直有苦说不出。 她究竟为什么会把蒋和豫错认成蒋易,还…… 明明他们的气质完全不一样。 接下来几个月都要跟蒋和豫见面,天啊,她该怎么和他相处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