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- 经典小说 - 《靠近你一點點》在线阅读 - 前任

前任

    

前任



    我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與迷茫,在昏暗的臥室裡輕輕響起。陸知深原本站在床邊,身影被窗外的月光拉得修長,他正專注地凝視著我,聽到我模糊的呼喚,高大的身軀微微一顫,隨即彎下腰。

    「我在。」他的聲音很輕,徬彿怕驚擾了我的淺眠,溫熱的手掌輕柔地貼上我的臉頰,指腹小心翼翼地拂去我額前散落的髮絲。「是不是吵到妳了?沒事,繼續睡。」他試圖安撫我回到夢鄉,但他的眼神卻一瞬不瞬地鎖定著我,徬彿要把我所有的表情都刻進心底。

    我睜開有些沈重的眼皮,逐漸適應了光線,看見了他臉上深深的疲憊和來不及掩藏的紅血絲。他身上還穿著那套帶著煙塵味的制服,只是脫了外套,看起來就像是趕了很久的路。

    「我回來了??」我的腦袋還有些昏沈,模糊地記起睡前的一切,但此刻眼前只有他。看到他,我那顆懸了一整晚的心,奇異地安定了下來。

    「嗯,回來了。」陸知深低沈地回應,他俯下身,溫柔地在我額頭印下一個輕吻,帶著道歉的意味。「對不起,今晚不能陪妳。」他的語氣裡滿是歉意,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臉頰。

    他拉過被子,細心地幫我蓋好,然後在床沿坐下,沒有要離開的意思。夜很靜,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。他只是這樣靜靜地陪著我,高大寬闊的身影像一座山,為我擋住了所有不安與黑暗。

    就在這片溫馨的寧靜中,一陣急促且不容拒絕的門鈴聲劃破了深夜的寂靜。那聲音短促而有力,一遍又一遍,帶著一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決絕,顯然不是鄰居的誤觸。陸知深眉頭緊鎖,原本溫柔的眼眸瞬間被一絲被打擾的厭煩所取代,他看了我一眼,示意我待在床上別動。

    他起身走向客廳,動作迅速而沈穩。透過臥室半掩的門縫,我可以看見他透過監視器螢幕確認來人,隨即,他的身形在門口僵住了。那是一種極度短暫卻又極度明顯的停頓,徬彿時間在那一刻凝固。我看不到螢幕上的畫面,卻能感覺到整個空間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。

    陸知深猶豫了幾秒,那幾秒對我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。最終,他還是轉動了門把,門被緩緩打開。門外站著一個女人,穿著風衣,身形纖細,臉龐在走廊的燈光下顯得蒼白而堅毅。她的眼神帶著一股久別重逢的複雜情緒,直直地看著陸知深,徬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他一人。

    「知深,我回來了。」女人的聲音清晰傳來,帶著一絲顫抖和不容置疑的熟悉感。陸知深沒有讓她進門,高大的身軀像一堵牆,擋在門口,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,卻比寒風更冷:「妳回來做什麼?」他的拒絕與疏離昭然若揭,但這個女人的出現,本身就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
    女人的聲音從壓抑的嗚咽轉為失控的哭泣,每個字都像浸滿了鹽水,狠狠潑在這個寂靜的夜晚。「知深……我被他騙了,他說會跟我過一輩子,卻狠心拋下我和孩子……我離婚了,什麼都沒有……」她的身體因為悲傷而劇烈顫抖,伸出的手在空中顫巍巍地,似乎想抓住什麼救命的稻草。

    陸知深站在那裡,像一尊被凍結的雕像,臉上的線條比夜色還要冷硬。他沒有動,也沒有說話,只是沈默地看著眼前這個哭得肝腸寸斷的女人,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翻湧著旁人看不見的風暴。

    「孩子……」女人終於說出了那句最具殺傷力的話,她抬起淚眼婆娑的臉,絕望地望著他,「他五歲了,知深……是……是你的孩子啊。是我離開你那一年……」這句話像一顆炸彈,在狹窄的玄關空氣裡轟然引爆,瞬間將所有的平靜都撕得粉碎。

    陸知深的身體終於有了反應,他似乎是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,眼神裡的冰冷徹底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震驚的空白。他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他不可能聽錯,也不敢聽錯。這個宣告不僅是針對他,更是對他剛剛才築起的那個家的殘酷嘲諷。

    他下意識地朝臥室的方向瞥了一眼,那扇半掩的門後,是我剛被安撫下的世界。這一刻,他腦中一片混亂,過去與現在、責任與慾望、承諾與意外,所有的一切都交織成一張無法掙脫的網,將他牢牢困在原地。

    那句「是你的孩子」像一把無形的利刃,不僅刺穿了陸知深的防備,也穿透了臥室的門板,精準地扎進了我的心臟。我無法再安穩地坐在床上,渾身的力氣徬彿被瞬間抽乾,腳下一軟,身體便不受控制地滑落在冰涼的地板上。

    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,腦中嗡嗡作響,只剩下一個念念有詞的迴音:「孩子……他有孩子了。」那麼我們算什麼?那段從陌生到熟悉的婚姻,那個他說我是他唯一位置的家,那一夜纏綿的承諾,在這個突然出現的孩子面前,是不是都變成了一場可笑的鬧劇?

    我抱著膝蓋,將臉深深地埋進臂彎裡,肩膀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。或許我從來就不該奢望,本來就是一場協議婚姻,他是給了她一個名分,而她,卻愚蠢地交出了真心。現在他的白月光帶著他真正的歸屬回來了,她這個冒牌貨,是不是該體面地退場了?

    玄關的對峙似乎還在持續,但我什麼也聽不進去了。我的世界裡只剩下冰冷的地面和無盡的酸楚。原來,靠近一點點的結果,不是溫暖,而是讓自己暴露在更徹骨的寒冷中。婚姻不算了,我們之間,什麼都沒有,從來都沒有。

    陸知深似乎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,他猛地轉頭看向臥室的方向,眼神裡滿是驚慌。他看到了蜷縮在地上的我,那個總是努力表現得體貼堅強的妳,此刻看起來脆弱得不堪一擊。他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
    「時欣……」他艱難地開口,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。他想向我走來,但腳步卻像被灌了鉛一樣沈重。門外的女人看著他變色的臉,哭聲也停頓了一下,疑惑地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,卻只看到一間昏暗的臥室。

    我像一隻受驚的刺蝟,把自己蜷縮成一個更小的團,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抵禦外界的傷害。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他,更不知道他能怎麼處理這個爛攤子。心裡有個聲音在叫囂,讓他滾,讓他去處理他自己的事,但身體卻背叛了理智,還在原地等待著一個宣判。

    就在這死寂的對峙中,一陣刺耳的鈴聲劃破了凝重的空氣。那是陸知深隨身配備的任務呼叫器,聲音急促而尖銳,不容任何延誤。他拿出來看了一眼,臉色瞬間變得更加凝重,那種在職業素養下被壓抑的焦躁,此刻終於浮現出來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門外淚眼婆娑的女人,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我,眼神裡掙扎、愧疚、還有無可奈何。時間不等人,他必須做出選擇。最終,他快步走到我面前,蹲下身,試圖將我從冰冷的地板上拉起來。

    「時欣,聽我說,我要出勤,」他的聲音急促而壓抑,卻強迫自己保持鎮定,「你……先幫我照顧一下她,等她情緒穩定點……我很快就回來。」他語無倫次地說著,手上的力道卻不敢用力,生怕弄疼我。

    他幾乎是懇求的,把這個荒唐的任務丟給了我。他的眼神複雜到讓我無法解讀,有歉意,有命令,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,對我的依賴。他站起身,最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然後毅然轉身,抓起搭在沙發上的外套,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門,將這個破碎的夜晚和兩個女人,都留在了這個名義上屬於我們的家裡。